每天夜晚,都習慣在小屋裡小坐片刻,在窗前與月相望。一室的靜謐,隔絕了窗外風的碎語。總以為,是窗將我與這個世界隔開的,總以為,與月的距離只在這扇貼著花紙的窗。像是在等待,又像是在守候,一種安靜卻又迷惘的情愫在心底漫延。月是安靜的,夢和皎潔的月光一樣散發著光暈。
杯中的茶漸涼,眼眸深處瀰漫著一層薄薄的水霧。新月如勾,夜色迷離,能換得幾許寧靜?隔著這扇小小的窗,期待月影進窗來,做一場與月共徘徊的好夢。皎潔的月亮,怎能少了夜的陪伴?寂寥的日子,又怎能獨缺茶的芬芳?極其喜愛喝茶,淺償一口,或者深飲一杯,總能換得片刻的愉悅。極不願承認,是茶的香味取悅了我的嗅覺。清水里,浮著幾片綠葉,於是,便成為你手中端著的一杯茶。白色的玻璃杯裝的茶最為清澈,每啜飲一口,茶杯上便留下一片清晰的唇印。有人說,越是上等的茶,入口的時候越是澀。或濃或淡的茶,常常走進我的生活,我卻常常遠離它們。偶而,也會端著茶杯,讓茶香抒解額間的皺眉。
緊皺的眉,似欲驅趕夜的寂寥,與無邊的暗色。這樣的夜裡,如果獨坐窗前,是適合點一枝煙的,吐著煙圈,妝扮月的迷離,煙火通紅,總能換取些許的寧靜。或許是厭倦了無風無雨的日子,又或許是少了驚濤駭浪的打磨,變得有些懶散,一如這一室的清輝,清澈得讓人有些無奈。終還是沒能點煙,不想讓原本就狹小的屋子充滿令人流淚的煙霧。
隱忍或是驅趕這一室的清輝?如同誰撒落的花瓣雨,紛沓至來,叩開緊閉的心門,躲閃不得,欲拒還迎,欲說還休。不是對茶的遠離,也不是對月夜的抗拒。人生恍如一場夢,總是在相逢、別離中悄然截取一個片斷,一個片斷的記憶。是與一場花瓣雨邂逅的溫馨,芬芳入了泥土,枝頭,皎潔的月光作伴。不經意逸出的一聲喟嘆,被溫暖的笑容吞沒,眼眸深處的寂寥,就這樣被笑容佔據。不知道是懷念,還是思念,對著這如弦勾的月,總有說不完的話語。
話語,珍藏在凝望的目光裡,只要你與之相望,你就能讀懂所有的語言;話語,埋藏在夢的深處,只要靜月入夢,你就能解開生生世世的愁結。真想,自己是天空下高掛的一彎弦月,突出黑的重圍,我的清輝全投進清澈的水里,天上一個月亮,水中一個月亮,不跟著風走,也不跟著雲走,就這樣靜止,停落在水底;真想,自己是皓月當空的一株桂花樹,越過千山萬水,我的芬芳全落入你美麗的夢裡,不跟著水漂,也不跟著葉落,就這樣綻放,綻放在夜空下。
靜月入夢,似誰彈奏的曲子,如泣如訴,在旋律的起伏裡,獨舞;夢擁靜月,似誰書寫的詩歌,扣人心弦,在跌宕的節奏裡,吟哦。這一室的清輝,終難擋住風的腳步,直到手臂上傳來冰冷的感覺,方知夜,寒意漸深,露更重了。
靜月,停留在紙糊的窗上,靜月,落入茶杯裡,照亮房子僻靜的一個角落,就像靜月入夢時一樣,悄無聲息,卻又溫馨如初。於是,這個夜,不再孤單,也不再無眠。





